女儿眼中的父亲
来源:九三学社北京市委机关支社  李青  日期:2009-09-25  浏览次数:

 

我的父亲李毅191910月出生于四川安岳,1945年毕业于国立社会教育学院社会系。父亲思想进步,刚刚离开学校就在以宣传抗日救国、反对卖国投降政策、揭露地主罪恶为主旨的《民力周报》做编辑工作。1945年在重庆参加反蒋民主运动,194810月加入九三学社,同时参加中共地下工作。

新中国成立后,父亲曾任北京市手工业局副局长、北京市民政局副局长。从1950年至1983年间,父亲一直任九三学社中央副秘书长职务,1983年至1989年任九三学社中央组织部部长1953年,社中央为加强机关建设,商调父亲到社中央任专职副秘书长,主持日常工作,兼任北京市民政局副局长。从此父亲开始了46年的民主党派专职领导工作生涯。在九三学社中央工作期间,父亲历任九三学社第三届中央候补委员,第四届中央委员,第五至九届中央常务委员,九三学社中央组织部部长、中央参议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兼秘书长。历任全国政协第四、五届委员、第六至八届常委,全国政协第七届法制委员会委员、提案委员会委员,全国政协第八届提案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市政协第四届委员,第五届常委及副秘书长。

倾心党派工作   低调做人用心做事

父亲一生为人低调,极其谦逊,但做事情,十分认真。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总是看着父亲在灯下伏案工作的背影渐渐入睡的。我们家,属于父亲的东西最多的是书籍以及他所作的读书卡片。父亲这种低调做人用心做事的态度给我们几个儿女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作为许德珩先生的学生,父亲曾经很早就参与了筹备成立九三学社的具体工作。受许老和其他九三学社老前辈人格魅力的感染,194810月,他在许德珩先生的介绍下加入九三学社,应该算是九三学社的元老。对于这些经历,父亲很少提及,我倒是记得他曾经讲过的一个小插曲。1949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召开前夕,各党派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参加政协会议。这时大家忽然发现九三学社居然没有公章!于是许老委托父亲去刻一枚公章。那时的九三学社自194654成立起还没有规范的办公,父亲便自己掏腰包为九三学社刻了第一枚公章。这枚公章,一直用到了上世纪50年代中期才更换。

新中国成立以后,父亲长期担任九三学社中央和北京市委的领导工作。19503月起,担任九三学社中央副秘书长。195148,九三学社北京分社成立后,与社中央合署办公,父亲同时还被选为了北京分社的侯补理事,负责分社的日常工作。历任九三学社北京市第一届理事会候补理事,第二届委员会委员,第三、四届委员会常务委员,第五、六、七届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为九三学社在北京市的组织成立和发展做出了积极贡献。

父亲从事党派工作60载,见证了民主党派的发展、壮大,他对工作从未懈怠,始终如一。对九三学社的热爱之情,可以从他对九三学社事业的投入与执着的态度上清晰地感觉到。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很少在家里谈他的工作,也很少把我们几个子女叫到身边郑重的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应该怎样做。他对我们的教育更多的是身教,他总是以实际行动影响着我们。记得文革刚刚结束,生活步入了正轨,有一阵子父亲每天晚上和休息日都会趴在桌前,翻阅资料、核对出处,然后仔细的将相关资料抄写在自己制作的小卡片上,当时全家人都不明白那些卡片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直到成年后,偶然听到社内其他老社员称赞父亲做的社史讲座,谈到父亲用小卡片讲社史的独创,我们才知道那许多卡片的用途。听一些老社员说,父亲是九三学社的专职领导中第一个做社史讲座的人。

我在翻阅1984年第4期的《北京九三论坛》时,无意中发现了一篇父亲当年在北京大学支社组织生活时讲社史的录音整理。父亲从九三学社建立的历史背景讲到各民主党派纷纷成立,九三学社的先贤讲到九三学社名字的由来,从九三学社的各位创始人讲到在民主革命时期九三学社的爱国活动……非常可惜的是父亲所做的讲座录音、笔记都在几次搬家的过程中遗失了。

统战理论一词,在今天我们听来已经非常熟悉,但是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统战理论的研究还没有被大家所认识,而父亲凭着多年从事党派工作的经验与思考,很早就意识到理论对于一个政党来说是最为重要的,是指导政党能够持续发展的精神动力。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了统战理论的研究工作,注意积累关于政党的理论知识,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就民主党派工作的现实问题从理论上寻找答案。他还在社内的很多会议上,多次提及要加强理论研究,鼓励广大社员开展理论的学习与探索。记得有一位老社员曾经向父亲请教统战理论方面的问题,父亲认真做出解释,并把自己每个观点和意见都注明出处,老社员被父亲的严谨感动不已。

 

身体力行  努力投身于共和国建设事业

父亲一生平淡、平凡,但是却参与了共和国历史上的好几件大事,直到他步入耄耋之年仍记忆犹新。

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九三学社被迫停止了一切活动,他也受到冲击,但他没有灰心、没有气馁,仍然对党和人民、对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充满信心,坚信风雨终将过去,当我们对前途感到迷茫的时候,他时常告诫他身处各地的子女,困难是暂时的。

1979年十年浩劫结束,民主党派的工作刚刚开始恢复,协助地方政府和相关部门平反冤假错案的任务相当艰巨。九三学社的很多老社员在文革期间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因此在拨乱反正、落实政策方面有许多工作需要社内的配合与协助。1977年冬,九三学社由许德珩、周培源、潘菽、茅以升、严济慈、孙承佩组成临时领导小组,开始着手调查、了解社员情况、整顿加强各级领导班子,恢复重建了一批基层组织。当时,父亲和孙承佩分别率领两个调查组,分赴九三学社各地方组织,深入调查了解社组织和社员在“文革”中受冲击的情况。尽管当时他已经是60岁的老人,但为了节省社的经费,他与普通工作人员同吃同住。一向做事严谨、认真、公正的父亲,亲自率一个工作组深入到贵州、四川、重庆、武汉等地考察落实政策情况。我记得父亲经常是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在家里呆不上一两天就又拎着行李出发了。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落实政策的工作存在着相当大的阻力。在父亲的鼓励下,工作组的全体同志顶住了压力,认真细致地协助地方政府为很多社员落实了政策。像徐采栋、王琢之等同志都是经父亲的工作才得以被原单位平反。

粉碎“四人帮”以后,中共中央把工作重心转到了经济建设上来。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期,政府部门纷纷办公司抓经济效益。一时间秩序非常混乱,出现了公私不分,以权谋私的腐败现象,公众反映极坏。1980年,中共中央下决心进行清理整顿、取缔违法乱纪、划公为私的公司。国务院成立了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并且派出巡视组到各部委和外省市去检查整顿。父亲作为民主党派的代表出任一个组的副组长,他认真参与有关执法检查和执法监督工作,充分发挥了党派成员民主监督的作用。连续好几个月,父亲带领着一班人马,马不停蹄地到北京的各大部委进行检查,听取相关汇报。每次父亲都在听取汇报时认真记录,绝不放过一点珠丝马迹,几个月下来共检查了十几个部委,听取汇报、提出批评和整改意见,为刹住滥办公司的不正之风,贡献了一已之力。

关注法制建设  为共和国的法治建设献力

我国的法制建设,在文化大革命的砸烂公检法中遭受重创,懂得法律的专业人员少之又少。

1978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决定了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路线、方针、政策,尤其是提出了“必须加强社会主义法制建设”。从此,全国的政法系统开始恢复和发展,大量非专业人员补充到政法干部队伍中,真正系统学习过法律的人几乎没有。但是工作不仅要做,而且还要做好。尽快地让这些刚刚进入政法队伍的干部,系统学习法律知识、迅速提高办案能力和水平成为当务之急。

父亲意识到一个健全的法制系统、一支专业的法治工作者队伍对于重新焕发青春和活力的国家来说是多么至关重要。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做实事,历来是父亲干工作的原则。当时,父亲是北京分社的副主委,民主党派成员如何发挥智力优势?通过哪种方式才能充分履行职能?怎样帮助社员用自己的专长服务社会?这些都是父亲时常思考的问题。

借助九三学社社员的专业优势,帮助国家培养专业的法律工作者!为了促成这件事,父亲四处奔走、积极运作、多方协商,他总是说:“民主党派应该发挥成员的智力优势,积极履行职能,积极服务社会。”终于,在他的积极努力下,联合创办北京市法律业余大学的工作开始筹备并于1980年获得了政府相关部门的批准,由北京分社和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大学法律系联合创办北京市法律业余大学,第一期就招收学员157名。父亲为了法律业大的发展不遗余地解决实际问题:为了扩大学校的影响,他多次请新闻记者来学校采访;为了解决师资问题,他做了许多协调沟通的工作; 为了让学员对我国的法律事业有更深刻的了解,他结合参与公审“四人帮”的事例,亲自给学员们讲课;为了解教师的交通问题,他以社市委名义向常务副市长张建民打报告,为业大申请到一辆轿车,专供接送老师使用,而他自己在1980年到1992年兼任北京法律业大副校长时却从未使用过一次。而今,有许多从法律业大毕业的学生已经走上司法战线的领导岗位,对此父亲感到十分欣慰。

父亲非常关注国家的法制建设,并亲身参与这项工作,1980929,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六次会议决定成立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查庭和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检察、审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主犯。198010月至19811月父亲担任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审判员,是特别法庭审判员中的三位民主党派成员之一。他代表九三学社参加了最高人民法院对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的审判工作,出色完成了任务,维护了法制,伸张了正义。因涉密原因,父亲很少谈起具体的审判细节和过程。很多年后,每当父亲谈起这件事时,经常会严肃地说:“这件事责任重大啊!”我们从这短短的八个字中,可以感受到当时审判的艰难与紧张。198011201981125,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依法对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的10名主犯进行公开审判,历时77天。这是共和国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反响。

今年是父亲90华诞,刚刚过完生日不久,他就因病离开了我们。我们非常怀念他,他的音容笑貌和他乐观处事,胸怀坦荡,诚恳待人的品格将永留在我们心中。父亲做人的原则和做事的态度,是留给我们一生受用不尽的宝贵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