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学社中的中医药专家(一) 中医药文献学家——马继兴
来源:九三学社中国中医科学院支社 李林  日期:2010-08-12  浏览次数:


马继兴先生工作照




马继兴先生及其夫人


九三学社是以科学技术界高、中级知识分子为主的具有政治联盟特点的政党。“爱国、民主、科学”是九三学社的传统与核心价值观。作为九三学社的灵魂,这种“传统与核心价值观”是九三人的共同理想与精神寄托,是九三学社的特色。她的形成与发展,经历了六十五年的风雨历程。对于基层的九三社员来讲,树立和践行九三学社的传统与核心价值观,不仅是加入九三学社时的庄重誓言,更体现在其普通而平凡的劳动之中。

九三学社中国中医科学院支社原属卫生部支社,1987年独立,现有社员58人,其中高级知识分子占90%,多为本单位科研、医疗、教学的业务骨干。支社人才济济,颇多建树。他们中的老一辈中医药专家,爱岗敬业,以毕生精力,宣传科学精神、倡导科学方法、崇尚学术道德和职业道德,为“九三学社的传统与核心价值观”在中医药界的传承与弘扬,作出了卓越的贡献。马继兴先生、章育中先生、尚天裕先生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马继兴先生,回族,祖籍山东。生于1925年,1952年加入九三学社。中学时代即对中医产生浓厚兴趣。1941年考入华北国医学院。抗战胜利,任教北京大学医学院生理学科,1949年兼任华北国医学院教委会副主任委员及教授。

新中国成立后,马继兴先生先后任职中医教育、科研部门。195410月参加中医研究院(中国中医科学院的前身)筹建工作。现任中国中医科学院医史文献研究所研究员,院专家委员会委员、首批博士生导师、院资深研究员,中华中医药学会终身理事、文献分会名誉主任委员。1994年获“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称号”、2004年获“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证书及奖章。

 

一、主要学术成就

1.创建中医文献学科  培养科研新生力量

历代中医药学者、文史学者虽做了不少中医文献整理研究工作,累积不少经验,但一直未形成专业研究队伍,其成果散在而不成体系,更没有作为一个学科的学术研究专著。有感于此,1971年,马继兴先生着手将自己从事这一专业研究的治学所得进行全面总结,使之系统化、理论化。他利用业余时间,整理出大量科研素材,完成了《中医文献学基础》初稿,作为内部培训的教材。1980年代初期,他参与举办全国中医文献进修班,亲自授课,并带领学员开展文献研究工作。1990年该书正式出版,定名《中医文献学》。这是我国第一部中医文献学专著,奠定了中医文献学科的学术基础。199410月中国中医药学会中医文献专业委员会成立,先生担任首届主任委员。为做好新学科的奠基性工作,马继兴倾毕生之力,潜心钻研,开辟了诸多中医古代文献研究领域,又先后完成《神农本草经辑注》、《马王堆古医书考释》、《敦煌古医籍考释》、《敦煌医药文献辑校》、《针灸铜人与铜人穴法》等一系列中医古文献研究学术著作。同时,马继兴先生带教进修生、硕士、博士生数十名,热心培养科研新生力量,使中医文献学科从无到有,日益壮大,成为中医药科学研究的重要领域。

2.发掘出土医学文献  丰富祖国医学宝库

1)敦煌古医学卷子研究   自上1960年代起,马继兴先生即投入大量精力开展敦煌古医学卷子研究。他克服困难,多方收集原始材料及影像胶片,使所有研究建立在第一手资料之上。1988年《敦煌古医籍考释》出版,1998年《敦煌医药文献辑校》面世。这两部学术专著是最早全面系统研究敦煌出土医籍的科研成果。前者获首届全国科技优秀图书一等奖、国家新闻出版署首届古籍整理图书二等奖,后者获1999年国家新闻出版署国家图书奖。

2)出土简帛医书研究   1974年国家文物局组织成立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马继兴以古医籍研究学者身份参与此项工作。整理小组先后出版了《五十二病方》、《导引图》、《马王堆汉墓》(第四集)等书,随后又发表十余篇研究论文。随着研究的深入,马继兴先生认为马王堆出土医书文辞古奥、质朴,有必要作系统全面的考证、注释、语译,使这份珍贵的远古医学文献能被世界上更多的学者所认识、理解。为此遍勘宋以前医籍及经史文献,历时十年,完成《马王堆古医书考释》一书初稿,后经修改、订正、完善,于1992年正式出版,此书得到学术界的高度关注,获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基础研究著作类一等奖。1980年代初,先生还参加了武威出土汉代医简研究,完成并出版《武威汉代医简》。

3马继兴先生非常关注古医药文献及文物出土动态,先后考察研究了甘肃武威、湖北云梦、四川绵阳、河北藁城、内蒙古黑城遗址、新疆地区的吐鲁番、古楼兰、和阗、麻札塔格、吐谷浑等地出土的古医药文献与文物,撰写发表一系列学术论文。1993年至1998年主持完成国家重点课题“发掘出土亡佚医药典籍文物的研究”,对新中国建国50年来全国出土医药文献进行整理研究。

3.收集海外古书信息  回归逸散善本医籍

马继兴先生深知,许多古医籍虽佚失国内,却收藏海外。因此他有一个心愿:尽早让先人留下的宝贵知识遗产——古籍善本回归故里。为此,数十年前他就开始积累海外收藏中医古籍的书目。先后三次申请经费,以“日本现存中国散佚古医籍的考察与出版研究”为题,复印、拍摄回归国内亡佚古医书155种。在主持完成“考察当前流散海外中医药善本古籍及其回收途径的研究”、“《海外中医图书联合目录》的编纂”等课题基础上,领衔国家课题“国内失传中医善本古籍的抢救回归与发掘研究”。已收集11个国家、2个地区(香港、台湾)230种中医古籍收藏目录,复制回归古籍266种,并影印、校点出版69种善本古医籍,复制古籍达17万叶。2003年出版的《海外回归中医善本古籍丛书》获第四届全国优秀古籍整理图书二等奖、中华医学会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马继兴从事中医药科研工作60余年,出版学术著作25部,发表学术论文150余篇,带教学生数十名。这些成就与硕果,使先生成为中医药文献研究领域当之无愧的大家。

 

二、治学精神

1.治学严谨,立足原著 

读书爱书是马继兴的唯一嗜好。他看过的书籍、爬梳过的史料不计其数。先生跑图书馆最勤,北京收藏中医古籍的图书馆,都是他常去的地方。他回忆说,早年去北京图书馆看书,常常是带上两个馒头,在那里一坐就是一天。所以,他对不同图书馆收藏的书籍、特别是古籍收藏的情况,了如指掌。先生的书柜堆满了卡片盒,摘录卡片是他工作中养成的习惯。卡片其实就是空白纸片,多为常用的普通纸,或已用过的打印纸。先生阅读时随手摘录,分段抄写,注明出处。需要的话,卡片可以归类剪贴它处,也能零散携带去图书馆核对考查。资料积累多了,就分类装在卡片盒里。卡片盒也是先生自己制作的,材料为废包装盒和报纸,经糊裱改制后大小适中,结实耐用,盒面贴上空白纸写明卡片内容。一个卡片盒实际就是一部书稿或收集完整的一类资料,字迹认真,条目清楚,内容详实。作为古文献研究的重要素材,这些外表平常,不合时尚的卡片与纸盒,凝聚了一位中医药学者的汗水与心血。

同事和学生常看见先生面对摊开的满桌子书籍,为了一个字、—个数据、一个注解,不惜花大量的时间进行枯燥的原始资料核对,大海捞针般地在原著中苦苦搜寻。先生认为,光靠二手材料、他人观点,拼拼凑凑、颠三倒四,也有可能发表很多文章,但这样的文章不会得到业内行家的认可,无法获得良好的学术声誉。做学问、做课题,必须从阅读古籍原文、掌握原始资料做起,这样做固然辛苦,但立论建立在可靠的原始文献基础上,故能经得起考验。先生以其“治学严谨,立足原著”的言行身教,影响着年轻的一代人。他的学生说,先生要我们切实地阅读古籍,就好像地质人员深入野外、侦探人员勘验现场、文艺工作者深入生活一样,那才是增长知识、发现新问题的源泉。马继兴先生为搜寻第一手资料所下的苦功,非常人所能想象。正是这种严谨的治学精神,使先生的论著经得起专家和时间的检验,得到学术界的承认和赞誉。

2.起点要高  不急功近利

马继兴先生认为,课题研究或学术著作的起点要高,不要追风赶潮、也不要迎合时势拼凑“急就章”。 先生说,如果要他担任某个职务,必定事必躬亲,必须负责到底。这就是马继兴先生的作风:十分珍惜科研工作者的声誉。在他的眼里,凡是粗制滥造、追赶时尚、挂名不干活、学术价值不高的课题研究或书籍编纂,一概不参加。他不会为增加论文数量、为朋友面子、为履历好看而写应酬应景文章。反之,凡是他认为有学术意义、有参考价值、能传世的,无论研究成果能否出版、有否报酬、能否得奖,也不管要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多少钱,他都会义无返顾地做好。为了一项有意义的研究、一个高起点的课题,他宁愿坐冷板凳,甘心满城奔波,却不问最后的回报。在一些人看来,马继兴先生不合潮流、不会处世。但奇怪的是,他编撰的书稿、完成的课题,各类大奖得了不少;他的研究成果也多被学术界广泛引用。

3.独立思考、勇于创新

马继兴先生主张,科学研究应当实事求是,既要充分占有文献资料,又不轻易下结论;一旦作出结论则应言之有据,理有所本。同时,他认为学术观点有阶段性,主张以发展的眼光进行科学研究。他曾说:某种观点在某个历史阶段可能是正确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新证据的发现,往往会推翻原先以为正确的结论。这种唯物历史观思想贯穿于马先生的整个学术活动中。

先生强调占有资料的重要性,但并非原样照搬。他认为,要科学地利用文献资料,必须学会独立思考,勇于创新。要善于取其精华为我所用,坚决摈弃错误、落后和无用的成分。

对于带教的学生,马继兴更注重培养“独立思考,勇于创新”的能力,他曾对学生说,做学问不难,说穿了就是一层窗户纸。我比你强,强在我能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强调,你们跟着我做研究,不能只是把工作完成好就了事,关键是要学习我的研究方法、研究思路。我交给你们的不是“鱼”,而是“渔”。

 

三、清贫淡泊  逆顺如一

作为中医文献界的学术泰斗,在外人眼里,马继兴先生是位了不起的权威专家,但身边的同事、学生都知道,他工作生活极为普通平常。平日里,先生衣着朴素,饮食简单,几乎没什么娱乐活动,除早晚散步外,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置身于书海之中。虽然已年过八旬,仍常骑自行车上班。他的坐骑是一辆26型老式旧车,车身斑驳,车筐磨损,只能用绳捆绑支撑。有人建议换一辆,先生却回答,比起骑了几十年的28型车已经很不错了。

马继兴先生平日埋头工作,没有功夫闲聊天。作为老师与长辈从不光讲大道理,也未见过他激动地演讲。开会发言,多是直入主题,不说多余的话。长时期地与古籍文字打交道,使先生平素的交谈简单明了,没有时髦流行的口语。有时媒体采访,要求介绍个人情况,他会面呈难色,不知说什么好。倘若问起专业学术研究,气氛便立刻活跃起来,语言表达也变得流利通畅。特别是当他拿出多年积累的资料图片,叙说研究经历,展示珍贵的中医药遗产时,语言生动,说服力极强,周围人很快被他感染,顿觉眼界大开。

马继兴先生耿直、正派。1950年代末期曾受到不公正待遇,沉重的打击给他的工作、生活带来许多困难。文革时期,受到冲击,多年辛勤劳动成果、精心积累的研究素材化为乌有。1970年代初,又被下放到江西农村劳动。马继兴先生虽然历经沧桑,身处艰苦环境,仍未放弃科研工作。直至今日,他依然逆顺如一,默默地耕耘在中医药的书海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