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改革开放40年——九三学社的故事
来源:发改委支社  邹晶  日期:2018-05-08  浏览次数:

上周末,正逢老母八十诞辰,外地的子女及孙辈都回家团聚了!一贯不喜张扬的父母,即便遇到八十寿诞这样的人生喜事,也没有打算大操大办,而是决定家人一起,在附近酒店吃吃饭、聊聊天。当然,“喜酒”是少不了的,借着酒兴,饭桌上,大家相互回忆起一些趣事,一些父母年轻时的转战南北,当然还有“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或是糗事等。在感叹日子如白驹过隙一般,当年的企业创业者,如今膝下早已儿孙成群,高兴之余,不免有些伤感。

饭后,家人们都从酒店回去了,我借口想醒醒酒,带着闺女往离酒店不远的老住地走去。一边走,一边与闺女说,姥姥和姥爷的单位是中国有色金属系统在湘企业,上世纪60年代就成立了,当时属于湖南有色金属工业局,是一家冶金类的井巷工程公司,还是国家“三五”规划的产物。

这家公司以前虽然离城里比较远,但那时还算是长沙市的好单位。因为是特大型国企,相比周边的农民和其他当地的小企业而言,算是“高大上”一类的,我们自己也颇有点自豪。除了身份的“优越”,生活中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单位搞定,比如孩子们都是在公司子弟学校念书,直至高中毕业,学费嘛,也是几乎象征性的;公司还有幼儿园,为年轻的父母解决了后顾之忧,费用也是相当的优惠;二层小百货店就在公司办公大楼的边上,尽管商品并不丰富,但日常生活基本都可以搞定;公司有好几个球场,有个特别大的还是带灯光的;大礼堂能坐下上千人,既能放电影,也是领导发话的地方;还有澡堂甚至一座不小的医院等。所有的这一切,几乎步行不到半小时内就可以完成。那时,我的老家住地简直就是一个小城镇,因为应有尽有,记得小时候,我们几乎很少与外面接触。

当然,父母单位属于生产类的国企,即便我家所居住的社区只是公司总部,建设或规划时,地点仍然选择在了长沙市的远郊区,甚至可以说是在农村。小时候,我们住处的周边都是农田,清新的空气,绿色的稻田,还有池塘、鱼虾和鸡鸭,给我们留下的是田园的闲适和与世无争的浪漫。慢慢地,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入内地省市,我们住地附近的农民,也慢慢在马路边上摆上了小摊,绿色新鲜的蔬菜、活蹦乱跳的鲢鱼、像蛇一样的鳝鱼、纯野生的葛麻(青蛙的长沙方言)等,成为了公司居民每天清晨,甚至是下午的“例行工作”,只是,公家的菜场可就“虾米”了。

家乡的变化随着每次回去的观察,似乎与国家发展的脉络相近,尽管长沙市在全国改革一盘棋中算是走的比较慢的,但近些年来,发展可谓突飞猛进。最近几次回去,不仅农田没了,周边的高楼大厦不断拔地而起。但遗憾的是,父母的单位却越来越走下坡路,变成了“城中村”。房屋破烂不说,年轻人也都渐渐离走,这个过去还算不错的国企,曾经让人羡慕的“铁饭碗”,逐渐脱离了外面的社会,跟不上当代城市和现代企业发展的步伐。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末,这个曾经的国企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和优势,由于市场经济的原因,加之我国经济结构的调整,以及环境保护不断得到重视,父母单位的矿山企业逐步停产,甚至一度成为长沙市的特困企业。2005年,该企业宣布破产,父母的工资来源也从企业转为彻底的社保。7年前,我们曾经熟悉和引以骄傲的国企,彻底地没了。相信,老一代的干部职工一定会伤心之至,毕竟这是他们战斗过的地方,是他们白手起家,用一块一块的砖头搭建起来的家园!

去年回家时,就听父母说起长沙市雨花区政府花了一亿多元资金,将一些还算过的去的房子进行装修,不仅外立面相当上档次,连门窗玻璃、防盗窗和里面的部分厨房设施也进行了更新。因此这次回家,尽管时间相当紧张,闺女兴致也不算高,我还是硬带她去亲眼看看这块曾经是热火朝天的国企,或有色金属工业的主要战场之一,去感受下父母单位的变化,或者说是我们国家40年来走过道路的缩影,也算是我对过去、对故乡的追忆和“调研”。

就在与闺女闲谈,思绪不断回放的过程中,我们走到一处下坡路口。忽然,一面宣传墙的展示板立刻吸引住了我的眼球,我让闺女停下来,好好看看这块展区所代表的、父母单位过去的辉煌岁月。这是几块把公司历史进行简单梳理的画面,它既像历史书,也像纪录片,站在它面前,我的头脑里立刻闪现出了这样几幅画面:清晨吃过早饭,我们背上书包,几分钟后就走到了校门口;但中学时,学习黄帅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榜样,教室里,同学们根本没人听课,学生甚至还抡起东西打老师;放学后,小伙伴们蜂拥着往校门外挤,男孩子有的跳到水塘里,女孩子大多跳上了皮筋,玩起了“跳房子”;晚饭后,小伙伴们常常早早地就搬着小板凳,到露天操场占座、看电影,有的甚至把晚饭也带到了现场,有时偶遇胶片放错,演员们大头朝下时,我们笑的前仰马翻;又有时一盘胶片放完,下一盘还得从别的单位去取,焦急的心情不言而喻,此时的现场也就成了调皮孩子的表演唱;我还想起了老师带领我们学工、学农和拉练的军事化生活;甚至想起了我的一位邻居,她因为喝了矿上被污染的水而成了疯婆子,她那严厉的眼神和疯癫的状态,成了孩子们的最怕,至今仍历历在目(当时因为没有环境保护的概念,还认为她自己得了神经病);我也想起了,为了追回被耽误的时间,小伙伴们发奋读书、挑灯夜战、迎接高考的艰难时刻; 想起了那些早已是白发苍苍的叔叔阿姨、中学老师、联欢晚会、婚丧嫁娶…….

说到婚丧嫁娶,想起了一件往事。小时候,我的姐姐不知从哪天起,喜欢上了画画,经常自己在家没事对着《大众电影》里的明星,用一只最简单的炭笔,一张很平常的白纸,不用多久就能画出一幅素描炭笔画。突然有一天,一位邻居来家里,请我姐姐帮忙,说是他家父亲去世了,由于我们住地离市区很远,加之第二天要开追悼会,来不及去照相馆冲洗和放大照片,于是乎,我的姐姐,天才的画家,在一夜之间,通过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就将其“放大”成了一张追悼会用的“标准”遗像。第二天,这家人从我家门口路过时,看着他们手里捧着的画像,我为姐姐的天赋和乐于助人的善良而颇感自豪,现在想起来,也为姐姐的才华被埋没而感到十分遗憾。要搁在今天,像现在的父母对待孩子的态度,也许我的姐姐早已成为了著名画家呢!姐姐的例子也许并非个案,这其实充分说明了当时教育的不够发达,文革时期及改革初期教育的扭曲等,也是被耽误的一代。但实事求是地说,姐姐的“悲剧”也包括家长对孩子培养意识不到位,以及离城太远的缘故吧。也难怪,那时的人干活是拼命的,尽管这种拼命也许不是发自内心,甚至不够科学,但,这就是我们走过的弯路!

从老住地回到父母现在的房子,收拾一下就准备去机场了。此时,大家都站在客厅里,我忽然发现,这个大家庭里的11位成员,其中7位已经退休,只有4位在工作。我忽然觉得,天地变了,环境也像是凝固了,我一下子觉得自己进入到了另一个人生阶段,思绪再次迅速回到1978年,那时的我还是中学生,父母都还是壮年,我们兄弟姐妹生活来源必须要靠他们的劳动换来,要靠这个大型企业的所有员工团结一致,奋发图强。那时,公司里的老年人都是极其少数,年轻人还在前辈带领下,一点点学习和进步。但几十年后,公司没了,中国也逐渐过渡到老年社会,而父母单位的历史变迁,以及我家人口结构的变化,不正是国家改革开放40年的历程和缩影吗?

是到了好好总结改革开放40年的成就、经验和教训,并着力优化社会人口和经济结构的时候了!